解構新建築

美國加洲當代建築師作品澳門特展

簡介


建築新紀元

建築─社會的縮影

建築據說是社會的縮影。若要了解洛杉磯和南加州地區近代富創新意義,有高度想像力,造成廣泛影響的建築特色,非得對衍生這些建築的社會及文化背景有點了解不可。

以其人口的多樣性和不受約束的個人主義風格而言,洛杉磯可說是美國城市中最美國化的。它從來不是,亦不想成為一個傳統的都市──即是那種有一個無可替代的市中心區,及一個在社會和文化面層上由某一階級佔主導的大都會。洛杉磯基本上由一批較小規模的城市和郊區組成,自從加州由墨西哥給併入美國領土之後,在這段一百五十年歷史中,洛杉磯逐漸演變成一個櫛比鱗次,無規則地發展的地區。

美國人口普查局所稱的大洛杉磯,包含了六個縣內的一百八十六個城市。這六個縣分別是:洛杉磯、橙郡、里弗賽德、聖貝納諾、因皮里爾和文圖拉。大洛杉磯佔地九萬九千平方公里,人口共一千六百萬,是世界第十一大經濟體,洛杉磯市本身是大洛杉磯的最大城市,有人口三百五十萬。

著名的荷蘭建築師雷姆.科爾哈斯在一篇名為《小.中.大.加大》的文章中這樣說:“如果即將有一個新城市化運動,它一定不會以井然有序、無所不包這兩個夢想為主調;它所呈現的將是飄忽不定,難以預測……。亟亟於重新注入新的心理空間。”他行文之時,腦海中必定正想著洛杉磯。

科爾哈斯的新城市運動預示出民主必勝,而這種民主風是由消費者帶動的,它偏好流動與不定型,強調活力而非任何固定的地域感。洛杉磯的經濟正是流動性高的全球經濟,急速的科技發展,需要敏捷的市場回應。這是一種特別的大都會文化,歲月鎏金,人和機構隨城市變遷而成熟成長,時刻警覺變幻才是永恆。所以上述的建築風格,最適合洛杉磯不過了。

洛杉磯的特性,令人聯想起一種大都市劇場,它呈現的是一系列無定向風現象:多樣不同的事物在同一時間內紛呈,它們不再是連串相關事物,令人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這是個充滿活力的環境,跳過阻隔的牆,或挪開它,甚至打碎它,來表達牆內牆外相反力量的角力。今次展覽展出是是法蘭克.格里和四個建築事務所的作品,其四個建築事務所包括:弗雷德克.弗希爾、科寧.埃森伯格,埃里奇.歐文.莫斯,和由湯姆.梅恩和邁克爾.羅通迪組成的莫爾福西斯建築事務所。明白了洛杉磯的文化與社會背景,觀眾會理解為何洛杉磯是那麼多前衛建築的源頭,而法蘭克.格里和上述建築事務所的建築師,正是前衛建築界的代表人物。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末由格里率先發展出來的城市風格多元意念,得上述建築師發揚光大,格里的原創設計詞彙,舉世讚賞,在全球範圍受模仿。

格里解釋:“我的工作是要表達一個由連串多元而互不相干面貌組成的城市,從這些面貌中,我找到了某些美德與價值。”明白到洛杉磯生活總是充滿動感,它的建築不容易做到和平年代或社會所具備的永恆或圓滿感,這正是格里最具洞察力之處,亦發人深省。

以豐富想像力更新城市面貌

在市內層層形態和意念互不相干,植根於生氣勃勃但無甚價值的地方平民主義的作品中,你會發現格里與許多年青建築師對洛杉磯建築發揮了最大影響力。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出位的未來主義色彩建築“古吉式”咖啡店如“船”和“諾姆”,還有人見人愛的流行符號如快餐海鮮檔“捲尾狗”等,集中體現了這種洛杉磯平民主義,它是想像力豐富的設計師用創意手法更新城市面貌的泉源,始作俑者正是格里,他以直覺和高度的藝術手法,率先把這種地方傳統轉變為正式的建築語言,在這個過程中,他孕育出一種大眾化美學,在世界上成了洛杉磯的註冊商標。

洛杉磯大眾化美學的主調是:將以前被人普遍認為粗糙而難登大雅之堂的工業用及平庸的建材如鋼絲鏈環和波紋形馬口鐵,引入正規的建築中;給一系列已失去原來價值及風格的民居,商用及工業用建築物重新想出新的用途,這種方法在翻天覆地重構現在的同時,亦不失對過去的尊重;解構大眾熟悉的輪廓,從固有的社會與美學之間的關係,釋出新的能量,賦予新的意義。

五位建築師根據個人特殊天份和興趣,在作品中對上述三大主題進行探討,發展出既具有高度個性,同時又互相融合的風格來。

弗雷德克.弗希爾最擅長以簡單,細緻而常顯優雅的手法,別具藝術眼光地解構空間,他用平凡不過的物料作建築語言,例如無修飾的混凝土地板、石膏灰膠紙夾板和自然木。他把建築盡量簡化,空間寬廣有如村舍,真是如詩如畫。科寧‧埃森伯格則與費希爾成強烈對照,他在設計屋苑和各類社區及教育設施時,造出活力與韌力效果。埃里奇‧歐文‧莫斯在卡爾弗城翻新連串過時工作坊與貨倉時,設計出一套非常個人化的建築語言。莫爾福西斯的建築師以驚人的想像力,在連串工程中--由私人房屋到公共建築,精心炮製解構及二度創造建築物與人和社會的正式關係。

這次展覽的目的是展示上述建築師多年來的風格發展,由最初的手稿圖到完成的建築物,逐一展現他們如何發展出自己獨特的美學概念。

洛杉磯的特色是零散而不完整,這個城市的創意能量,只在邊緣而非主流建築中找到,毫不為奇。今次的展品尤其凸顯這個特色。不過,在洛杉磯處於邊緣並不等如人微言輕,相反,這是一種邊緣者才重要的文化氛圍。洛杉磯的特色是誰也不會著意做中心,它的建築風格一如它的生活,常常由忙於做無關痛癢的事,但卻天才橫溢的人來創造。

查爾斯和雷.埃姆斯昆仲由二十世紀四十年代直至整個六十年的作品就是著名的例子。他們在帕西菲克帕利羅斯的“埃姆斯屋”創造了後來被人名之為“高科技”的樸實無華富剛陽味的風格。雖然“埃姆斯屋”啟發了許多國家的設計師,但在本土並未在任何時段流行,只被列入“個案研究屋”之例。

前衛建築常被邊緣化,原因之一是洛杉磯基本上是個文化保守城市。除了市內相對地稀少的房屋和一些建築物是由前衛建築師──由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的法蘭克.勞埃德.懷特到今天的法蘭克.格里──設計之外,一代又一代不斷地湧現的創意建築,在視覺上對洛杉磯幾乎無甚影響。今天,一如既往,這裡大部分的新建私人房屋都是依照傳統模式建成:由西班牙殖民時代式到退化版都鐸式;大部分新的地方辦公大樓則傾向枯燥無味兼走樣的現代主義或後現代主義風格,類似的建築物在世界各大城市隨處可見。

然而,洛杉磯歷史上是開明的城市,過去和現在都有一批大膽試新的顧客,放手讓設計師去實驗和創新。一直以來洛杉磯顧客願意給那些不肯走傳統老路的天才機會。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初法蘭克.勞埃德.懷特有知音顧客艾琳.巴斯達爾;三十年代洛弗爾斯獲現代派先鋒魯道夫.申德勒和里查德.諾伊特拉委託設計具地標意義的居所。在四十和五十年代,雜誌出版商約翰.恩特薩促成了“個案研究屋”計劃,最近發展商弗里德里克.史密斯給埃里奇.歐文.莫斯機會發揮他的大膽意念。法蘭克.勞埃德.懷特二十年代在荷里活設計的屋苑靈感來自馬雅建築;約翰.勞特納在荷里活山建的“光化層大宅”當時在洛杉磯和全美,都是鶴立雞群的建築物。這些建築,同格里自己改裝自住的房子一樣著名,成為洛杉磯精華建築的標籤。

洛杉磯顧客頭腦開放

顧客願意試新,予洛杉磯較有想像力的建築師許多黃金機會。埃里奇‧歐文‧斯說:“你在其他地方決不會有同樣的創作自由。"連一些洛杉磯以外的設計家也受惠於這種開放風氣。阿爾伯克基的知名建築師安托萬‧普里多克說:“我寧願在洛杉磯工作也不在波士頓或紐約工作。這裡的生活方式多姿多采,客戶出奇地頭腦開放,因而給設計家有充分的餘地去表達自己,沒有讓一班審美眼光古板老土的人指指點點,綁手綁腳。”流行雜誌《大都會之家》一位作者這樣寫道:“你毋須是洛杉磯人亦會相信目前洛杉磯可能比任何其他美國城市有更多的建築式樣。洛杉磯不單止以建築設計業的巨型市場而揚名立萬,它已經是全球化了。”

事實上,格里一些最佳作品是在歐洲完成的,當中包括畢爾巴鄂‧古根海姆美術館,為維特拉公司在德國和瑞士設計的兩個中心。莫爾福西斯建築事務所在奧地利完成了令人注目的海普‧阿爾卑-亞德里亞中心的第一階段設計;弗雷德里克‧弗希爾設計了柏林畫廊。莫爾福西斯的兩位設計師和埃里奇‧歐文‧莫斯應邀到歐洲和亞洲參加比賽。他們的事業起步於洛杉磯,全賴願意嘗試新意念的客戶的支持。近年前衛建築師的邊緣處境稍有改善,格里所建的迪士尼音樂廳,里查德‧梅恩設計的耗資十億美元的吉蒂中心,西班牙建築師拉斐爾‧莫內奧設計的市中心新天主教堂,和磯崎新設計的耀眼的當代藝術博物館,便是例子。雷姆‧科爾哈斯最近被選中替洛杉磯縣藝術博物館設計一所新的綜合大樓。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南加州人口急遽增加,區內受戰爭刺激的經濟呈跳躍式增長,郊區似乎無盡頭地伸延。這些由聖費爾南多谷伸展到聖地牙哥的新郊區,通常是“睡房社區”,既無身份,亦無真正的地方感。急速膨脹的人口見縫插針,入侵洛杉磯每一吋在太平洋與山脈之間的可用土地,不管洛杉磯區原先有多少的內聚力,都給淡化得無影無蹤。

結果南加州集中了人們對後城市大都會及周邊無規則發展郊區喜與惡的東西。它是八爪魚式的都會混雜模式,譽之者稱為“多中心城市”,貶之者稱為“尋找中心的眾多郊區”。無論怎樣稱呼,洛杉磯的社區生活仍然貧乏不堪。市立公園和廣場等公共地方通常醜陋而無人理會;社會與種族分群而居的情形很普遍。

在二十世紀八十和九十年代,洛杉磯與美國其他城市開始逐步突破其郊區模式。在郊區長大的年青一代開始積極地尋求多元化與富挑戰的城市生活。這種變化源於以下幾種因素:非核心的單親家庭的大量增加;許多女性進入職業市場;廉價土地與市民可負擔的住屋嚴重短缺,助長了郊區呈爆炸性擴張。同一時間,技術創新和中美洲及亞洲新移民的大量湧入,令區內全球化經濟如虎添翼,促成洛杉磯城市特色全面改變。今天洛杉磯的經濟尷尬地橫跨第三世界與第一世界產業,這個地方既有低技術、低工資工業如製衣及家具製造,也有高科技的互聯網與動畫公司;貧與富,多元種族與技術創新共冶一爐,在社會結構上有許多斷層。

建築師德揚.蘇吉奇在他的《百哩城》一書中這樣寫道:“八十年代,這個工業城終於抖掉了其最後一絲的十九世紀自我痕跡,變身為一個全新的生物物種。移民潮與經濟發展使它變得面目全非。創新科技淘汰了傳統工業,新來發展的企業要在更遠亦無法預測的地方落腳。”蘇吉奇用了一個說服力強的比喻來形容當代洛杉磯這個“新物種”:“試想像一條高壓電線周圍的力場,在電線所及的任何一點,儲滿能量,準備放電……。九十年代的洛杉磯就是這個樣子。”

城市的氣氛越來越緊張,充滿壓迫感,洛杉磯居民要學會與私人空間之外的世界和平共處。一九九二年警方毆打一名非洲裔美國人,被人錄影後播出,引發一場暴動。洛杉磯人開始明白,暴徒在拉丁諾博伊爾高地和洛杉磯中南部非裔黑人區牆上的塗鴉,是對白人業主綠茵繚繞的比華利山與貝爾-埃爾區-內所豎的“武裝回應”告示牌的直接反擊。在這段期間,新移民的大量湧至,日益嚴重的交通堵塞,避無可避的空氣污染,使所有洛杉磯人明白他們處於同一的城市環境。在一個多種族、多語言城市內,拉丁美洲人、亞洲人與非裔美國人在數目上超過白種人,現在人人都要開始學習如何與鄰居和睦相處,求同存異。

儘管洛杉磯近來的發展有突破純郊區模式的兆頭,它仍是一個極其幽僻的城市。單親家庭房屋與莊園尤其豐富與多樣化,一系列空間廣闊的住宅和花園,令紐約人、倫敦人,或蝸居於東京、北京、香港和新加坡的人艷羨不已。連綿的林蔭大道上排列著蹩腳的廉價商店,少數普通而無甚特色的商業或政府建築物點綴其中,與愉悅的居住環境相映成趣。一位偶然的訪客要是沒有機會一睹那些隱於市,豐富了區內景緻,或點綴於山坡的房屋,很可能就會妄下斷語,說洛杉磯有的只是荷里活帶動的神話,其實也不那麼繁榮和先進。但事實上,幾乎所有在過去百年左右在洛杉磯誕生的有趣建築物,皆為民居而非政府和商業樓宇。

私人與公共房屋之間極不成比例,長期以來對洛杉磯的建築在深度與幅度上有深遠影響。格里在市內不同時代的作品形象地說明了這種明顯的公私房屋的失衡現象。格里因設計小型住宅計劃而聲名鵲起,他自己的房子,他在市內的幾個公共建築物,如洛約拉法學院校園便是小規模建築。直到最近,他才在家鄉贏得一個大型的市府設計計劃──在洛杉磯市中心建的迪士尼音樂廳。事實上,所有的建築師,包括今次展覽的建築師在內,都是在設計私人房屋時從中獲取經驗,然後才有機會設計任何主要的地方市政或商業建築物。

為舊建築賦予新生命

我們不要忘記洛杉磯仍是一個年青的城市,他的大部分城市發展在最近五十年左右進行。在這片廣袤地區內所見的幾乎所有建築物,都是在私人土地上興建的第一批最早期建築。然而現在都市發展成熟,可以開發的空地非常有限,建築師越來越致力於探討如何設計第二層建築物及開發第二用途,而毋須恣意拆除這城市的社會與建築遺產。除了明確但有限的歷史文物保護及復修政策之外,最有趣又富想像力的辦法包括某種形式的改良再使用計劃,給舊的建築物予新的意義和生命。埃里奇‧歐文‧莫斯在卡爾弗城邊緣把一個破敗的前工業區改變為一系列大膽創新,吸引力十足的佈局,從而帶來了新的用途。科寧‧埃森伯格在洛杉磯每日一變的環境下加進新的建築物,又著意預留空間讓它繼續變變變……。

評論家對格里和他的同路人在不同時期的作品標籤化,是殊不容易和令人迷惑的工作。有人將他們的建築冠以“解構主義”、“科技型態主義”、“古典與現代混合式”或者“普普現代主義”稱號。格里打了個比喻,將之比作一個“雞尾酒會”--“每個人不論高矮,男或女,出色還是平庸,往往是十分個人的,但集合起來構成了精彩的互動。”洛杉磯人的“雞尾酒會”是不拘一格的,許多不同設計範疇及界外人參與,彼此合作。建築師隨心所欲地設計家具、燈飾,甚至電影場景,而設計師也創作建築作品。不同的設計專業人員,包括建築師與設計師聯手製作多媒體活動--由光幻與音響結合的表演,到搖滾樂殿堂,例如格里在西雅圖製作的“實驗音樂計劃”,令人耳目一新。

格里豐富的靈感始於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末,其時他開始一連串大膽創新製作,這些作品其後證明是極具影響力的。三十多歲之前的格里是位傳統的現代主義者,後來受到一批當地及國內畫家與雕塑家如:里查德.塞拉、埃德.摩西、羅伯特.歐文、埃德.金霍爾茨和克拉斯.奧爾登伯格的影響,開始變身。格里對戰後現代主義已經過時的建築語言感到不滿,指其只在意於“階級層次空間及拘泥的規劃”,他開始重新思考對建築行為的整個看法。格里抵制現代主義的講求正規純淨,把它的美麗外殼炸成碎片,然後把碎片重新建構成洛杉磯活力十足的城市民間風格。他說:“我在早期的作品中,嘗試在一個不完美的世界中尋求完美細節。既然不可能完美,我便放棄並開始做這些粗糙與不修飾的創作。”

將建築視為雕塑

格里與藝術家的交往使他將建築視為雕塑的形式,用形狀、空間和光線來變魔術,變成新的透視圖。他說:“這過程有一種繪畫的直接,你感覺像是剛剛才畫上去的。如何將意念落實到建築物上,尤其是一座建築物如何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這過程中充滿樂趣。”

格里的一個重要作品是為畫家龍‧戴維斯‧馬布爾設計工作房,始於一九六八年,一九七二年竣工,這是他首次邁向極具個人風格之路。他故意把屋子設計成傾斜梯形,外包波紋形馬口鐵皮,這屋子充滿了格里的無盡想像力,他回憶道:“戴維斯釋放了我的種種創作意念。”然而,格里獨特風格發展過程的真正分水嶺是在一九七七年至一九七八年翻新在聖莫尼卡的自住房子,他把一所典型的郊區房屋用波紋形馬口鐵和玻璃圍起來,造成一個粉紅色歪斜形的外牆,用原始木材包邊。他喜用鋼絲網眼作籬笆,這特色很快成了他的註冊商標。廚房上斜開天窗,在設計上採用刻意含糊手法,把平凡的和出位的兩種南轅北轍手法融合一起。“我並不試圖破壞秩序,而是徹底改造它,最初人們對此並不理解。我拆掉實的部份,將虛的部份搓搓磨磨,顛覆之,搖之,烘之,炸之。用這個辦法,我從舊世界的灰燼中釋放出新的形態秩序。”

由早期的實驗性作品到後來設計洛約拉法學院校園,為維特拉製造公司在德國和瑞士設計辦公大樓,到贏得畢爾巴鄂‧古根海姆美術館和洛杉磯迪士尼音樂廳的設計工程,格里對建築佈局的探討不久成為全球稱賞的藝術。隨著個人風格的發展,委託他設計的工程規模與預算與日俱增,格里作品由早期堅毅的平民主義轉變成更別具一格地解構和重構現成建築。過去幾年,他有更充裕的預算,這樣他可以利用昂價的裝飾性高級建材,例如鈦和不銹鋼,釋放他在雕塑方面的想像力,一洗他被稱為“鏈環大師”的污名。今天他處於事業的顛峰,對自己的設計語言運用自如,但仍然不斷力求擴大人們對建築表達語言接受的極限。

格里說,激發出這些創新思想的能量與經驗來自“現代生活,在世上的實際生活體驗……今天的現實世界像架失控的貨車般向你衝來,你要不就嚇呆得讓它撞倒你,不然你可以閃到一邊,飛躍過去,死命爬上車,從車窗爬到駕駛座,在座位上你可以扭轉方向盤和控制煞車器,那是我試圖駕馭作品的能量。你可以說這種動感令我迷惑不已。”建築史家庫爾特‧福斯特在一九八八年的一篇論述格里作品的專題論文中評論:“格里想盡辦法不讓自己的設計受歸類的限制,讓他的建築能呈現前所未有的豐富外貌,另創一格。”

格里說:“在現代的美國城市裏設計一棟建築物,其法是探究背景,找出周遭環境的利弊。雖然建築師必須遷就背景,但他可以通過設計來修改環境……我要使用房子的人能夠和建築物拉上關係,覺得他們可以像在家裏一樣將外套扔在地板上,然而又不失優美典雅。”

在執業生涯中,格里的創作方法十分簡單,而且近乎孩子氣。當他專心於一個計劃時,他總是用小塊木頭或泡沫塑料砌出好玩的形狀,評估一個結構的不同主要元素可以砌出雕刻般的效果,然後把這些基本輪廓輸入電腦,作細緻設計。他說:“我的所有設計實際上是小小的幾何群組村莊,我把所有東西拆成基本塊,然後憑直覺重新組裝,給老朋友之間建立新的關係。平凡的外形由此變得不平凡。”

建築是另一個夢工場

無論設計一個音樂廳的輪廓,還是設計用福米加塑料貼面造的照明設備,格里均運用拆裝與重組的方法,例如要製造魚形、蛇形或鱷魚形的燈時,他把塑料膠片剪成上千塊“鱗片”,然後把它們黏在一起,形成燈的特殊輪廓。為紐約麥迪遜廣場花園之上的開發區設計一棟摩天大樓時,格里把大樓拆成連串的垂直長薄片,然後將他們重新組合,在碎片間形成張力,其噴砂,不銹鋼覆面有一種動人的粗糙手工外觀,達到羅馬尼亞現代著名雕塑家布朗庫希式構圖效果。他解釋道:“你不會預料摩天大樓有這種外貌,這會讓它在較為普通的相鄰建築物間具有令視覺驚豔的元素。”格里作品其中一個更迷人的特質是佻皮與風趣,洛杉磯的前衛建築充滿玩味,或許這是它在世界上引起注目的最具說服力的理由。一些淡而無味陳舊的設計手法在其他地方會被濫竽充數為好品味,洛杉磯前衛建築的活潑與活力提供了另外的選擇。邁克爾‧羅通迪說:“通過玩笑的魔術棒去掉單調平凡,這是我們風格的根本。也許是因為電影的緣故,電影教我們可以想像任何東西然後建造之。”

格里擅於用創新手法調控空間,以大膽方法運用常規建材,為藝術家倫‧戴維斯設計的乾草倉與畫室,就是一例。這是大師首次涉足別具一格的美學平民主義。弗雷德里克‧費希爾深受格里影響,他欣賞他的手法:“傾斜、棱柱狀外觀,無論在形狀、陰影和折射上均顯現出圖畫般的質量……。視像觀感比空間透視和輪廓更為重要。格里不理會特定建材諸如波紋形馬口鐵的文化聯繫,只照顧其視覺效果,因而解除了另一種模式等級制的武裝。”

由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末至今,費希爾先後設計了房屋、工作房、藝廊和其他項目,作品彰顯個人魅力。他從不同渠道獲取靈感,加上自己特有的細緻,例如一種日本概念--把不連貫與暫時性變得較完美的策略,便是他的靈感來源之一。洛杉磯環境的流動性,居於此的費希爾深有體會,他觀察自然,“藉利用不連貫的建築風格,即所謂的‘複合建築’,來表達這種流動性。不同層次、部分與物料矛盾對照,互相輝映,產生出一座可被理解為過去與現在,永恆與短暫,平凡與特殊的建築物來”。例如一九七八年設計卡普林屋時,費希爾便探討了“頹敗,不完善和不連貫性。”在赫曼工作坊中,他在廢棄的工業鋼窗外加上薄夾板,製造出不加掩飾的“藝棚”感覺,自身散發出粗糙的優雅。費希爾用更佻皮手法在高尚的聖莫尼卡市設計第二街中心平租公寓時,把入口處的牆設計成有如高根鞋模樣。他莞爾道:“這是一個高級市鎮,我要就此作一些提示,即使是設計這樣廉價的建築物。”

費希爾尋求空間的奧妙,澳洲出生的夫婦檔漢克‧科寧與朱莉‧埃森伯格則利用較廉價建材與建築組件,來表達朱莉所謂的“充分利用工具和各種可能性,調控光線、空氣與自然的實際用途,著意製造不經斧鑿和出人意表的觀感。”科寧‧埃森伯格探討流行文化與建築之間的互動關係,日常美式生活的洪流對正規設計的影響,建築師稱他們的“外觀基本原則”有以下幾點:既有他人影響但又具個人風格;“既表達一般環境亦說明地方風格”;在把建築物與自然融為一體過程中,美化景觀所擔當的角色。

科寧‧埃森伯格在低預算和官僚習氣的困難現實下設計多單位廉價屋苑,既要設計得得體,又要恪守建築的基本原則,確是一種挑戰。建築師極有興趣“建造一些有機會讓人們自然地建立關係,並有歸屬感的房屋。”他們通過住客共享戶內戶外空間來製造睦鄰關係,例如在一九八七年建的“柏克萊街屋苑”,運用大膽色彩,簡單但吸引人的輪廓,處處公用地方均可把各單位連接的方法,令樓房充滿生氣。他們的設計,無論是多單位屋苑,還是公立學校,如一九九一年在聖莫尼卡建的“PS#1小學”,總是採用準備隨時可變的建築語言。這種美學平民主義師承自格里,建築師樂用一般建材,以不平凡手法表達極大的社會良知。

“建構不穩定”

埃里奇‧歐文‧莫斯早期出色的作品受格里另一個最早期概念影響:給已失去原來功能,風格已經過時的建築物注入新的用途,再運用大師的手法--解構常用的輪廓,釋放出新的能量和意義來。莫斯在卡爾弗城的“勞森/威斯頓屋”/中大膽採用混合幾何建築,把舊工場和貨倉改變用途,用嚇人一跳的方法化腐朽為神奇。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莫斯和他的主顧--地產發展商弗里德里克‧史密斯在一個名為“連接點”的發展項目中,令一個舊工廠區煥發新生命。莫斯重塑一列列建自三、四十年代的工業棚,給接近百萬平方呎、一度幾乎廢置的空間,注入新內容。洛杉磯的城市發展總傾向於拆毀一切舊的東西,意圖把它們一筆勾銷,莫斯反其道而行之。誠如一些人說,如果洛杉磯是個不斷地棄舊迎新的地方,那末莫斯找到一個有豐富想像力的方法,把該市平凡的建築遺產改頭換面,重新煥發青春。

《建築記錄》雜誌形容“連接點”計劃是個“魄力設計演示”,扭轉區內經濟頹敗面貌,提供實物教程,說明洛杉磯可以在昔日的殘垣中建起第二層生氣勃勃的建築來。莫斯的建築手法受到讚賞,在國際上引起注意。在8522國民大道昔日工廠工人和碼頭工人流汗的地方,如今矗立著“史提爾斯&森米塔爾辦公大樓”,“綠傘”表演場和“蜂巢大樓”,容納了林林種種的畫室、工作室、辦公室與工作間。一系列的商界和藝術界,包括設計公司、廣告公司、電影及錄影廠的專業人士在此工作,區內還設有公共藝術與表演空間。莫斯在這座卡爾弗城綜合建築中,運用生動活潑、出色的策略,具體表現出不穩定感與動感,那正是洛杉磯生存之道的精華。

莫斯認為“不穩定問題同建築師和文化中的恆久不穩定心理狀況有關,建築界應該正視這種情形,並做評論--它是存在的、困難的,提出並找出從中可供學習的方法,然後繼續前進,這才是聰明的方法。”莫斯宣稱他要“先建構不穩定,然後將之推翻。”他在設計中採用多元觀點,各種優勢既矛盾又互補,不斷挑戰用家的眼光--“一種理性的衝突給詩意地解決了。”

莫爾福西斯建築事務所兩位創辦人湯姆‧梅恩和邁克爾‧羅通迪像莫斯一樣,與著名的前衛學院--南加州建築學院頗有淵源,他們是幾代學生的教師兼典範。一九七二年,梅恩與羅通迪協助創校,羅通迪還擔當了學院院長,莫爾福西斯建築事務所與莫斯的作品啟迪了無數熱心向學的學生。

由一九七二年創辦時起,莫爾福西斯建築事務所追隨由羅伯特‧文圖里及丹尼斯‧斯科特‧布朗在六十年代形成的概念:其建築既有錯綜複雜,亦有矛盾對立。莫爾福西斯經常靈感泉湧,不斷探討美學過程的啟示:永遠都在追求,可以無止境地變化。由一九八零年在加州威尼斯建的“2-4-6-8屋”--一個一室房屋的擴建工程,演繹自二十世紀二十年代一種海邊小屋,著意刻劃其粗獷簡潔味;到在奧地利克拉根福興建的“海普‧阿爾卑-亞得里亞中心”,莫爾福西斯均採用玻璃、鐵皮、穿孔鋁板、混凝土板、裸水泥,和一系列其他粗糙的和平滑的物料,從美學觀點展拓與闡述這些物料的品質。莫爾福西斯的作品深受格里風格影響,解構平凡,孕生光輝魅力,將平庸建築徹底改造。

湯姆‧梅恩早期形容自己的美學態度是對“吸收不同風格的能力”的追求--在這個充滿個人主義,到處都是奇人怪事的大都會內,這是非常洛杉磯式的特質。梅恩聲稱:“你毋須那麼犬儒,倒不如做個有識別力的生活觀察者,了解二十世紀末大部分城市的現存面貌是對不同風格建築的吸納過程。”建築師的目的是“從貌似正常的生活中提煉,化為敘事或提出疑問。”莫爾福西斯像格里一樣,利用二十年代在蘇聯率先採用的俄羅斯建構主義來探討拆解與重構形式。(羅通迪於一九九一年離開莫爾福西斯,自行開業,成立羅托建築事務所,梅恩繼續擔任莫爾福西斯建築事務所主管。)在此展覽的洛杉磯設計家作品,可讓觀眾一睹眾建築師在新千年面對挑戰時的獨創反應。二十一世紀始,隨科技魔法與急促的經濟步伐而至的不穩定與超負荷,總是充滿動感卻又令人常常忐忑不安的氛圍,洛杉磯建築師處身其中,示範五花八門的對策。

洛杉磯─一股無邊無際的電流

作為新千年的大都會,洛杉磯走在世界前列,它是一股無邊無際的電流,而非一個固定的有界線的地方,是一個真正的舉棋不定的演示場:永遠靜不下來,精於創新發明,不斷湧現新的心理與文化體驗。這個背景驅使我們那些想像力豐富的建築師用大膽新方法來思考、感覺與創作,在建造一個有真正人情味的環境時,亦照顧到我們確曾有過這樣的歷史。


里昂‧懷特森

澳門藝術博物館

展覽日期:
2003/04/16 - 2003/07/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