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去 年 冬 季 ， 天 氣 爽 朗 明 麗 ， 澳 門 藝 術 博 物 館 邀 請 了 一 位 新 西 蘭 朋 友 ， 著 名 攝 影 家 勞 倫 斯 · 艾 柏 克 遠 道 而 來 ， 在 澳 門 進 行 為 期 一 個 月 的 攝 影 創 作 。 在 此 間 ， 他 以 一 部 一 九 零 零 年 出 廠 的 古 老 相 機 記 錄 下 一 個 又 一 個 似 是 從 記 憶 中 蒸 餾 出 來 的 奇 異 空 間 ， 當 中 ， 空 氣 停 止 了 流 動 ， 沒 有 聲 音 ， 有 的 只 是 寂 靜 與 空 靈 ， 凝 固 著 的 時 間 去 盡 人 間 一 切 塵 埃 … … 。
大 概 ， 人 類 為 確 立 事 情 發 生 的 先 後 秩 序 ， 發 明 了 曆 法 、 時 鐘 等 方 法 以 “ 量 度 ” 時 間 的 長 短 ， 繼 而 有 效 地 把 有 關 事 件 按 順 序 放 置 到 適 當 的 時 空 ─ ─ 諸 如 朝 代 、 世 紀 、 年 代 之 中 。 可 是 ， 這 種 對 時 間 的 理 性 認 識 與 個 人 感 覺 中 對 那 不 能 觸 摸 、 無 法 名 狀 而 又 實 質 存 在 的 時 間 的 主 觀 感 知 是 完 全 不 同 的 兩 碼 事 ， 那 份 從 未 間 斷 的 內 在 情 感 既 不 能 按 年 、 月 、 日 分 割 成 零 碎 片 斷 ， 也 不 能 依 照 自 己 意 願 將 光 陰 延 長 或 縮 短 。 “ 恍 若 隔 世 ” 、 “ 似 水 流 年 ” 是 人 們 對 時 光 流 逝 所 表 達 的 感 慨 。
時 間 ， 在 勞 倫 斯 的 鏡 頭 裡 ， 無 疑 是 最 重 要 的 藝 術 元 素 。 一 方 面 ， 動 輒 需 要 二 、 三 小 時 的 曝 光 時 間 ， 好 讓 冗 長 的 拍 攝 及 沖 製 過 程 把 對 象 主 體 中 的 所 有 細 節 皆 能 清 晰 地 呈 現 ， 構 成 了 圖 像 的 高 度 逼 真 與 完 整 。 另 一 方 面 ， 則 是 作 者 在 那 些 沉 靜 、 肅 穆 的 攝 影 作 品 中 ， 往 往 使 無 限 伸 延 的 時 空 存 在 感 成 功 地 轉 化 為 激 發 觀 者 內 在 回 應 的 感 情 酵 素 ， 在 這 裡 ， 時 間 回 復 到 隨 心 而 存 在 的 原 始 混 沌 狀 態 之 中 ， 眼 前 明 明 是 時 空 停 頓 的 靜 態 圖 像 ， 卻 讓 人 更 深 刻 地 感 覺 到 光 陰 的 迅 速 流 轉 和 消 逝 。
在 澳 門 ， 勞 倫 斯 嘗 試 找 尋 內 心 情 感 表 達 的 共 鳴 空 間 ， 他 主 動 親 近 出 現 眼 前 的 每 一 事 物 ， 接 觸 這 裡 的 每 一 個 人 ， 但 是 ， 那 份 迅 速 又 要 別 離 的 敏 感 情 緒 ， 使 他 的 攝 影 作 品 總 是 染 上 一 份 寂 寥 與 傷 感 。 在 作 品 《 舊 西 洋 墳 場 》 中 ， 充 滿 榮 耀 的 莊 嚴 胸 像 背 後 ， 莫 非 訴 說 著 被 歷 史 遺 忘 的 失 落 與 無 奈 ？ ！ 《 甄 先 宙 牙 科 診 所 》 中 央 ， 懸 掛 牆 上 超 過 四 十 年 的 口 腔 解 剖 插 畫 ， 似 在 忍 受 著 斑 駁 水 鏽 的 默 默 侵 蝕 。 澳 門 的 一 磚 一 石 深 深 地 感 動 著 勞 倫 斯 ； 而 他 拍 攝 的 六 十 二 幀 有 關 澳 門 的 黑 白 光 影 同 樣 感 動 著 我 們 。 因 為 ， 這 些 尤 如 經 歷 魔 法 洗 禮 所 攝 取 的 獨 特 圖 像 ， 使 大 家 得 以 重 新 認 識 自 己 身 邊 的 真 實 生 活 環 境 ， 尋 回 一 份 對 這 細 小 土 地 日 趨 淡 薄 的 情 感 和 記 憶 。 難 得 今 次 展 覽 中 ， 藝 術 家 還 特 意 展 示 了 一 系 列 在 其 故 鄉 所 攝 製 的 珍 貴 作 品 。 這 裡 ， 我 們 不 妨 放 下 東 道 主 的 角 色 ， 以 一 個 探 望 朋 友 的 訪 客 身 份 ， 一 起 與 勞 倫 斯 靜 心 欣 賞 及 分 享 來 自 太 平 洋 島 國 的 獨 特 文 化 景 觀 ， 以 及 新 西 蘭 那 份 清 新 、 廣 闊 的 大 自 然 視 野 與 胸 懷 ， 一 如 《 塔 拉 納 基 山 脈 ─ ─ 新 西 蘭 》 所 呈 現 的 那 與 世 無 爭 、 天 人 共 存 的 迷 人 國 度 。
在 澳 門 這 個 充 滿 記 憶 的 特 殊 環 境 中 ， 勞 倫 斯 選 擇 了 需 要 感 情 培 養 ， 需 要 靜 默 等 待 的 老 式 玻 璃 底 片 作 媒 體 ， 填 滿 了 心 底 對 時 間 與 空 間 的 那 份 真 摯 感 受 及 探 求 。
記 得 在 二 零 零 零 年 底 ， 勞 倫 斯 總 是 從 早 到 晚 托 著 那 沉 甸 甸 的 木 頭 相 機 及 笨 重 器 材 ， 出 沒 在 澳 門 的 大 街 小 巷 、 廣 場 和 廟 宇 之 間 。 是 這 裡 多 元 文 化 融 合 的 獨 特 視 覺 印 象 、 抑 或 是 過 去 與 現 代 時 空 交 錯 所 留 下 的 種 種 痕 跡 ， 令 這 位 外 來 客 甘 願 滴 下 辛 勞 汗 水 ， 終 日 留 連 忘 返 ？ 相 信 ， 在 他 的 攝 影 作 品 中 ， 每 個 讓 時 光 浸 潤 的 動 人 情 節 都 蘊 含 著 大 家 滿 意 的 答 案 。
吳 衛 鳴
澳 門 藝 術 博 物 館 館 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