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擁有六十二個展廳、位於莫斯科的國立特列季亞科夫畫 廊(The State Tretyakov Gallery) 是俄羅斯藝術最大的博 物館,這個以創建者帕維爾.米哈伊洛維奇.特列季亞科夫 (Pavel Mikhailovich Tretyakov, 1832 - 1898)命名的收藏 機構,是世界著名且最值得重視的藝術殿堂之一。
一八七一年“巡迴藝術展覽協會”的作品展示之際,特 列季亞科夫已向該會成員購入十八幀作品。期後,注重細 緻觀察景物的希施金(I.I. Shishkin, 1832 - 1898)所作的 《松林》、以 “詩意情懷感知自然”的薩夫拉索夫(A.K. Savrasov, 1830 - 1897)精彩的《索科爾尼基的洛西尼島》 (Elk Island in Sokolniki), 甚至雖被西歐油畫艷麗的色彩 所折服,但運用完全獨立藝術手法的蘇里科夫(V.I. Surikov, 1848 - 1916)所作的歷史畫三部曲《近衛軍臨刑的早晨》 (Morning of the Streletsy Execution)、《緬希科夫在別留 佐夫鎮》(Menshikov in Berezovo)和《女貴族莫洛佐娃》 (The Boyarynia Morozova)等,均經其手購入,這些舉動 佐證特列季亞科夫很早洞察到“巡迴畫派”成員的創造力, 以及對當下藝術思潮的高度敏感,所藏下的“巡迴畫派”作 品,以典型性及代表性而成為該畫廊的典藏核心,從而為 十九世紀俄羅斯美術留下令人注目的瑰寶。
特列季亞科夫的鑑藏策略在畫廊成立至今的一百多年間 依然閃爍。其藏品以十一世紀至今俄羅斯民族藝術為主,數量逾十八萬件。這予其飾演著向世界展現豐富而燦爛的俄羅 斯美術的角色。
正因為藏品決定了展覽內容與規模,作為俄羅斯十八世 紀末到二十世紀中葉歷史和文化的反映,“斯國斯民─俄 羅斯國立特列季亞科夫畫廊精品展”經過嚴格學術梳理和展 覽策劃,展示出俄羅斯藝術不同部分所揭示的一定歷史時期 城鄉空間、大自然的景觀,以及文化精英階層的肖像畫;而有關一九五七年第六屆國際青年與大學生節的作品,又折射 出蘇聯和我國青年的友誼。此外,首次展示宇航員阿列克謝. 列昂諾夫(A.A. Leonov)以畫筆探索宇宙的作品。由此可以 看到,展覽的內容不是活躍於一八七零至一九二三年前後的 “巡迴畫派”近年在內地展覽的延續,是次展覽藝術風格更 為多元。當中由紀實寫景到抒情與懷舊,其價值除了在繪畫 的本體內所呈現瞬間的感受外,更有對現實的抽離。
近代俄羅斯美術發展歷程表明,不少畫家鍾情於自然風 光的描寫:初萌的春日、夏日的林海、絢麗的秋色和冬日的 雪景,也有人注重表現不同民族的習俗,歡樂與哀傷、宗教 事件與傳說⋯⋯,這些構成了壯美的景致,寄託著社會對民 眾生活的關注。這一切一切,曾牽引過中國藝術家的目光。
俄羅斯文化對現代中國的影響,是沒有任何一個國家 可以媲美的。在新中國成立時, 歐美對之實行經濟文化 封鎖之際, 俄羅斯美術成為了西學的唯一視窗。蘇聯所 派出的最優秀的藝術家和美術教育家如梅爾尼科夫(A.A. Mylnikov, 1919 - 2012)曾任教於武漢,馬克西莫夫(K.M. Maksimov, 1913 - 1993)曾在中央美術學院主持訓練班, 得二十多位青年藝術英才而育之。無論是繪畫技法、藝術理 論、創作方法,還是契斯恰科夫的素描教學體系(Chistiakov's sketch teaching system)均被引進內地,助力建設新中國社 會主義美術的基礎系統,培養了一大批優秀的藝術家。同時, 小學生語文課本上曾介紹列賓(I.Y. Repin, 1844 - 1930) 《伏爾加河上的縴夫》(Volga River Trackers)的內容。緣 於政治關係,蘇聯與中國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末和六十年代 初情誼中斷。雖然“蘇式”美術體制對中國影響持續到八十 年代初,但是人們已經失卻了直接向蘇聯繼續學習的可能性, 而所留下的是朦朧印象與碎片式的記憶。
展覽是博物館的“閃光”(Sparkle),是連接社會與公眾參 與的基本途徑之一,而鑑賞原作是感受審美過程中所帶來愉悅 的最好方式。以訛傳訛之說,無助於對其真正美學價值的認識, 甚至湮沒其原來高超的藝術水平和俄羅斯藝術家透過藝術而使 社會變得更美好的追求。緣於此,文化局澳門藝術博物館與特 列季亞科夫畫廊、俄中文化教育科技發展基金會、澳門美術協 會等單位攜手合作舉行是次展覽,其目的不僅是展示畫廊庋藏 的精品,予人品味其人民的生活,更希望藉此回眸新中國油畫, 尤其是油畫民族化歷程中所受到的啟迪,去尋找被遺忘的寫實 主義追求,以及目前被忽略了的藝術價值。
特列季亞科夫畫廊是到訪莫斯科的遊人幾乎必去的地方。 我們引入其精品展,期望創造條件,讓對藝術充滿期待的人 們能夠與俄羅斯大師級藝術家原作相遇,進行近距離的交流 與對話。儘管民族文化和美學背景的差異決定了美術必然帶 有本民族自身的特質,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們相信, 此展覽必能拓展澳門、大灣區,乃至海內外藝術家眼界的同 時,也為觀賞者帶來新的視覺體驗。
是為序。
2018 年11 月於澳門
陳繼春
澳門藝術博物館館長